标题 为什么会有模态逻辑的S1-S5? 刘易斯逻辑之五
为什么会有模态逻辑的S1-S5? 刘易斯逻辑之五
这个世界,自从有一批自由人去做那些不识人间烟火的符号探究,这大概就把人和动物给区分开了。人们为什么要去研究符号?既不能生财,也不能升官,好像也出不了什么风头。有什么魔幻诱使人们在文字符号上下功夫的呢?一种解释是因为有那么一个闲暇的阶层,他们有大把时间奉送给这个虚无飘渺之乡。还有一种解释是这个社会出现了教育这个行业。有了教育,你就得传授知识给受教育的人,而知识一定是用文字符号来构造的。
但两种解释好像都没有说到点子上。究其根本,还是这符号文字之中,蕴藏着也许是来自宇宙深处的智慧、门道和理数,不是智者登录不了这个符号文字的殿堂。这当然就能够打动一些精灵去闯荡这个魔宫,在他们寻求宇宙智慧的同时,还能够让自我来一个超越性的价值实现的机会。退一步说,即使实现不了这种超越,这个探究的过程也值得去体验。
这个世界中的蠢人太多,自诩顶层安排的那些土博士假博士,那些上边拿钱下边忽悠的文臣武将,明明都是些自家的糊涂算计,却能够算计忽悠芸芸众生,还能够玩芸芸众生于股掌之中。叹乎哉,且悲乎哉也。
幸亏还有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符号文字研究,它也许拯救不了人的愚蠢,但至少让不少人能够知道,什么是智慧,什么是愚蠢?什么是理数和世道,什么是自欺而且欺人?
纯粹的符号文字研究的主要学科自然是数学和逻辑,数学研究数符号,逻辑则研究概念、命题与推理,一种不同于数,但却与数相通的符号文字。上一篇,我们谈到罗素的逻辑是外延的逻辑,刘易斯的严格蕴涵则试图研究与外延逻辑不大相同的内涵逻辑,这个逻辑就成为了现代模态逻辑的起点。刘易斯的S1-S5,由此而成为现代模态逻辑的经典系统。
何以出现S1-S5的五个系统呢?得先从刘易斯的回归常识蕴涵的想法谈起。
标题一、蕴涵的常识性含义
在刘易斯《符号逻辑》一书中,刘易斯以附录2的形式来阐释他的系统结构。对于这个系统的初始刻画,则是从该书的第五章开始,他引入了一种不同于实质蕴涵的常识性蕴涵观念,这就是严格蕴涵。
当我们说一个命题p,蕴涵另一个命题q的时候,命题p和命题q之间的关系就等同于:我们从命题p演绎地推出了命题q。这非常接近于布尔代数中“a包含于b”的含义,细心的读者会有感觉,当a和b之间有了这个包含于关系之后,a的成员就一定是b的成员,这类似于演绎地推出,但构成b的成员却不一定是a的成员。符号a和b表示的是类,相当于自然语言中的词项,显然就是在表述词项外延间的关系,与词项的意义几无相关。所以,布尔的逻辑运算,是抽象掉语词意义,也就是抽象掉语词内涵的外延运算。
布尔代数现在用到命题领域了,皮尔斯引入的那个“包含于”关系,作为理解实质蕴涵的一种方式,被移用到了条件命题,其后又用在罗素的经典命题演算PC之中。这个“包含于关系“,用在词项之间好像没有产生什么迷惑。但移用到表示命题之间的关系,立刻就产生那个著名的:“实质蕴涵怪论“。
仔细地揣摩就可以感觉到,当我们说“一个p命题蕴涵另一个q命题”的时候,p、q这两个命题之间,除了可能有真值关系之外,我们还能感觉到有一种意义或者内涵之间的沟通。至少我们的常识性蕴涵,不会认为下述命题:“如果伦敦不在英国,那么,月亮是绿奶酪做成的“,这会被人看作为一个正常的蕴涵命题。刘易斯认为,一个符合常识的蕴涵式,应该是,条件命题的前后件之间一定有某种内涵上的联系。这就如同古希腊人经常使用的条件句实例,”如果天下雨,那么地上湿“那样。”天下雨“和”地上湿“这两个命题之间,一定有某种意义上,属性上,也就是内涵上的联系。
这似乎恰好与词项外延间关系相反,当外延间关系是a包含于b的时候,一个蕴涵式关系“p蕴涵q”,则是在前的p在意义和内涵上要包含在后的q命题。这正好对应了古典逻辑有关内涵与外延间的反变关系,一个词项的内涵越少则外延越大,一个词项的内涵越丰富,则外延越小。但这个反变关系似乎只适用于词项,对于命题好像不那么实用。因为词项没有真值属性,命题才有真值。那么,命题除了真值的属性之外,它在意义和内涵的意味上,我们可以琢磨点什么东西出来呢?
内涵与外延的反变关系
面对词项和命题之间的这种差异,于是,刘易斯开始了苦思冥想。他和那个苏格兰数学家麦克考尔一样,想到了模态概念“可能“。刘易斯似乎比麦克考尔想得更多,他还想到了另一对逻辑上经常使用的观念:一致性和独立性。沿着这个思路继续前行,刘易斯进而想到一些与实质蕴涵相关的连接词。例如,一个”p实质蕴涵q”的否定,被他设想为”q独立于p”。而“p并不实质蕴涵q的假”,被他设想为“p一致于q”。那么这里的一致性是个什么东西呢?刘易斯把“一致性”这个观念,又和“可能”这个哲学观念联系起来。他用“可能性”来阐释那个“一致性”观念,简单地说,一致性类似于可能性,它既有自身的一致性,也有不同命题之间的一致性。
这样一个基本蓝图就为发展一种新的命题演算,一种依据蕴涵的常识性意义来建构的演算,提供了基础构件。这种依据常识性来理解的蕴涵,刘易斯称之为“严格蕴涵”。命题之间的这种关系,自然就称之为“严格蕴涵关系”。依照这种关系建立的逻辑系统,也就称作“严格蕴涵演算系统”。
标题二、严格蕴涵系统的进化
知识总是个体创造的,所谓群体创造历史,不过是用来忽悠蠢人也忽悠自身的宣传而已。但一个系统想法,它被接受为学界公认的经典知识,则是不同个体智慧在广阔时空领域下的奇妙集成。这大概和市场经济那只著名的看不见的手一样,无数个体的智慧,终会集成为一个合力,共同造就人类知识的进化。
刘易斯1918年出版的《符号逻辑概览》,从第五章开始,给出了不同于实质蕴涵的“严格蕴涵系统”,首先是它的初始观念和初始命题。再经过多年的研讨打磨,可以表述为以下三套公设集合。
1、系统的三套公设集合
刘易斯在该书中给出了严格蕴涵系统的8个公设,他称之为公设的A集合。但这个A集合很快就被另一个学者E L Post指出了错误,知错就改,原有的知识就前进了一步。于是就有公设A集合基础上,在《符号逻辑》1932年版上第五章给出的公设B集合,这个B公设集合有9个公设。
事情还没有完,1930年O.贝克教授撰文建议,还应该增加一些公设,以合理处置某些特别的模态函项,这些公设刘易斯称之为C公设集合,其中的C12,贝克教授称之为“布劳威尔公理”,一个著名的有关现代数学与逻辑的直觉主义公理。
这三个公设集合ABC的不同运用,就成为区分严格蕴涵系统,S1-S5的一个标准。
2、系统的五个矩阵式真值表
不仅仅是公设集合的进化,在给系统的运算符号予以矩阵式真值刻画的过程中,也体现出不同学者的贡献。系统的公设集合构成了刘易斯严格蕴涵的句法学,以下的矩阵真值表方法,则构成了刘易斯系统的语义学。
刘易斯严格蕴涵系统中的五个矩阵真值表
以上矩阵1,矩阵4和矩阵5归之于哈佛大学W.T.Parry博士,他也独立地发现了矩阵2和矩阵3。而另两位博士,一位是来自波兰华沙大学的M.Wajsberg博士,他论证了,矩阵真值定义表也许有无数个,它们都可以满足严格蕴涵给出的那些公设。另一位哈佛大学博士P.Henle则论证了,任意的一个矩阵真值定义表都能够既满足布尔施罗德代数,又满足严格蕴涵系统,只要我们把◇p定义如下:
◇p=1,当且仅当p≠0,
◇p=0,当且仅当p≠1,
这个真值的多值定义,真还有点意思。它无意之中似乎告诉了我们另一种证明命题公式的证明方法,一种不同于通过公理和推理规则来证明命题公式的方法。这个方法最早的提供者,应该是我们多次提及的皮尔斯和施罗德。(参见卢卡西维奇《亚里士多德的三段论》第205页)。
这个真值表的证明方法,大概就是研究符号和符号之间意义的语义学领域。当我们把一个公式,无论是经典逻辑的公式,还是严格蕴涵系统的模态公式,用真值表一一赋值的时候,赋值的结果全部为真,这就表明,这个公式得到了证明。所有得到语形证明的公式,都一定是全部赋值为真的重言式。
标题三、S1-S5,形形色色的逻辑关系,逻辑和哲学的融和
依据以上提到的三组公设集合和五个矩阵真值表,我们就有了不同于实质蕴涵的一个新蕴涵系列。刘易斯后来比较成熟的想法是,这个系列将有一个不断增进其严格性,不断增进其全面性的递进式风格。而且,这个系列将展示蕴涵这种表达式,能够展示出来的各种各样的逻辑关系。
于是,在《符号逻辑》一书中,首先构建的是S1,刘易斯称之为“普遍推理演算”。
然后,是给S1增加公理形成S2,刘易斯称之为“一致性演算”。
接着,是给S2增加公理形成S3,这被称为关于不可能性的逻辑系统。
更进一步,再给S3增加公理,由此形成了S4,因而有了所谓正规模态逻辑系统。
最后,给S4增加公理,形成了S5。
而S1-S5的每一个系统,又都因其基本模态公理,即所谓特征公理,而呈现各自独有的逻辑关系。这在后面具体讨论刘易斯的每个S的时候,我们再来评说。
模态中形形色色的逻辑关系
布尔用他的全无两类,加上逻辑化的算术运算,逻辑似乎从哲学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与数学从此就结上了不解之缘。而刘易斯用他的严格蕴涵,用苏格兰人麦克考尔在逻辑之中曾经设想过的可能模态,把逻辑似乎又回归到哲学。哲学的观念竟然也可以表现在逻辑之中,还可以进一步承继布尔的数学传统。
这人类知识之奇之妙,其魅力之无穷可见一斑。
那么,刘易斯的S1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逻辑呢,且待下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