鯰魚﹐救我

當我醒來的時候﹐整個房子一定已經搖晃了一會兒了

。等徹底清醒後我意識到：我們碰上地震了﹐而且現在我們正在33層的高樓上！我的大腦飛快開出清單如下：

1. 千萬記住：不要再租住這麼高的房子了。

2. 把太太叫醒（這點很重要﹐只有飯香能讓她一躍而起──哪怕十里開外）。

3. 搶救電腦（我違背了以前自己給讀者的所有建議﹐我已經有幾週沒給電腦文件做備份了﹐即便當時就有外置硬盤在手邊）。現在我太太已經清醒了﹐她鎮靜地指出我們應該找地方躲一躲﹐雖然房子可能已經在地震中搖晃了一分鐘了﹐但它現在還在晃個不停。

4. 還要牢記：看到家裡的燈和門都開起了自己的搖擺舞派對﹐記得劫後餘生以後要在市場上找找有無地震報警裝置出售﹐好多給我們寶貴的幾秒鐘時間能夠在恐慌中抓緊彼此。

當然地震不是什麼鬧著玩的事情。僅僅在印度尼西亞﹐近年來地震就奪去了數十萬人的生命。我們算是幸運的：雖然搖晃得厲害﹐雖然地震強度高達里氏7.5級﹐雖然距震中只有105公里﹐但8月8日的這場地震並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我們遇到最糟糕的事也不過是從33層的緊急樓梯沖下來逃命──我太太至今還心有餘悸。不過這場災難確實迫使我思考﹐科技到底能不能給我們一點點預警？

所以我去求教於我的朋友維卡克(Wicak)﹐他對地震的瞭解得益於兩個“過人之處”：他曾經在洛杉磯和爪哇等地震高發地區居住過﹔更重要的是﹐只要老婆大人點頭﹐他就會把所有能買到的小裝備統統 搬回家。維卡克曾經告訴我﹐他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都在起居室正中放著一摞空飲料罐﹐一旦地震發生它們就會“嘩啦”倒地。不過﹐就在幾週前﹐他用一款名為“Quake Alarm”(www.quakealarm.com)的新式武器替換了那些罐子。這個Quake Alarm售價35美元左右﹐並承諾通過衡量地震首波來對地震活動提供即時報警。

Quake Alarm看起來像一個溫度調節器──就是那種你固定在牆上的白色塑料盒子。據廠家說裡面有一個倒置的鐘擺（想想節拍器）﹐當這個鐘擺發生了移動﹐就會觸發開關﹐併發出蜂鳴聲──不過它在維卡克家就是金口不開。維卡克擔心每次一有卡車開過這個家伙就會發出報警﹐索性調低了靈敏度﹐但這就意味著它徹底停工了。我猜想這種裝置都有一個共同的毛病：在事情真的發生之前﹐你連測試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地震預報這門科學遠非完美﹐但歷史悠久。據孟菲斯大學(University of Memphis)的地震研究與情報中心(Center for Earthquake Research and Information)稱﹐至少早在公元132年﹐中國的科學家張衡就發明瞭用於地震測量的地動儀：它類似於一個巨大的銅罐﹐外面不同方向上鑄有龍頭﹐龍口中含有鎖鏈和鋼珠﹐在內部﹐每個龍頭的後面都可以通過機關和一個倒立擺連接。任何大地的振動都會移動那根倒立擺﹐觸發機關﹐使得龍頭將一個或多個鋼珠吐到下面正對著的銅蟾蜍口中。據稱這個儀器靈敏到可以測出人類都無法感知的地震（一次曾經測出了發生在600公里之外的地震）﹔而且通過察看是哪些蟾蜍口中落入了鋼珠就可以瞭解地震發生的方位。不過除了文字記載之外﹐這種儀器並沒有流傳下來﹐所以無從知曉它是否真的像宣傳得那樣神乎其神。

如果你不想把自己的小命交給這個大銅罐子來打理﹐你還可以從植物中獲得拯救。那可不是隨便哪種植物都行的﹐唯有“含羞草”才有這樣的神通。在美國和日本它都被冠以“地震植物”的美名﹐而且據說在預報地震上百發百中。含羞草相貌平平﹐像是纖細的蕨類植物﹐當你用熱的東西碰它﹐或者搖晃、觸摸它的時候這種植物的葉子就會一片一片地向中心合攏。而一份介紹地震植物的材料還說﹐一位對含羞草研究了18年的人士發現﹐地震發生前一天它的葉子就會閉合。似乎這種植物在日本頗為暢銷﹐以網上商店Nikkoseed為例﹐這種植物近來已經售罄了。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買含羞草來預報地震。新澤西州聯合郡學院(Union County College)教授生物學的湯姆•翁佈雷羅(Tom Ombrello)聲稱他對這種植物很熟悉﹐並在大學里就種了一些。他說﹐任何擾動都會令含羞草的葉子緊閉﹐他懷疑人們難以把地震和其他干擾因素區分開來。翁佈雷羅還指出含羞草預報地震在夜間不太管用﹐因為到了夜晚它的葉子自然閉合﹐你要是忘了澆水也不行﹐因為乾燥的土壤會使它的葉子一直緊閉。

植物並非唯一的自然警示源。加州大學的地質學家蘭德•B•沙阿(Rand B. Schaal)在一篇學術報告中指出﹐海龜、鰻魚、蛇和鯰魚都會有一種“預兆性反常行為”──這不過是對它們抓狂表現的禮貌說法。人們早就知道鯰魚會在地震發生前到處亂遊﹐它也是日本某神話的重要組成元素：鹿島神為了保護子民不受地震傷害﹐就把一條生活在地底巨大鯰魚拴了起來。

這也就不難解釋為什麼東京的3Soft Ltd. (3soft.com)會把它們的地震報警器命名為“數字鯰魚”(Digital Catfish)了。日本這個地震重災區已經開發出了一套早期報警系統﹐地震的消息可以通過電視、廣播以及手機信號的方式迅速傳播開來。但是如果人們手頭沒有這些設備、或正在睡覺的話就通知不到了。於是像3Soft這樣的公司就瞄準了這個市場。

一家名為SunShine Co.的安全公司推出了一個看起來有點像鬧鐘的地震報警儀﹐ 名叫EQGuard（可訪問日語網站www.sunshine21.co.jp/glass.html）。它能接收日本氣象廳(Japan Meteorological Agency)發佈的數據﹐並在地震迫近時大聲發出20秒鐘的倒數。數字鯰魚的功能與之類似：它看起來還是有點像溫度調節器﹐它裝在牆上﹐並與互聯網相連﹐它在接收了日本氣象廳的數據後會對地震可能的強度以及襲擊本地的時間進行計算。數字鯰魚還可以接入家庭內部網絡系統﹐幫助發出打開房門、關閉煤氣、切斷電源並打開應急燈等指令。

有了這樣的技術﹐生活在日本這種國家中的人們就可以搶出那寶貴的幾秒鐘時間爬到桌子底下躲起來了。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政府高科技預警技術的支持根本無從談起﹐不過﹐有時低科技也挺好使。我的最愛：地震鈴鐺﹔發明者：雅加達新聞攝影記者希達亞特•高塔馬(Hidayat Gautama)。在14年對自然災害的報導中﹐高塔馬目睹了一幕又一幕人們無法及時從磚石結構的劣質建築中逃命的慘劇﹐所以他就提出了一個相當簡單的解決方案：在臥室的窗框上以及起居室中一個流動雕像上都懸掛若干小鈴鐺﹐提醒家人一旦有地震發生要趕快跑到院子裡。高塔馬說﹐在地震發生後儘早地明白發生了什麼是非常重要的﹐反應時間最好不超過十秒鐘。

有時候最簡單的技術就是最好的技術。我現在在每個窗戶上都掛上了鈴鐺﹐出於安全的考慮﹐我買了條鯰魚。

Jeremy Wagstaff

（編者按﹕本文作者Jeremy Wagstaff是《華爾街日報》科技專欄“Loose Wire”的專欄作家﹐欄目內容涉及科技產品、電腦、軟件等相關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