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读陈忠实的《白鹿原》还是读书那会儿,那时《白鹿原》这部作品刚获得茅盾文学奖,名声在外。然而读下来却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觉得很垃圾。当时我为这部作品网罗的罪状有:
过多的性描写。白嘉轩和七个老婆,田小娥引诱黑娃,鹿子霖上田小娥的炕,田小娥和白孝文的苟且,甚至我党人士百灵和鹿兆鹏的假戏真做。和那种色情文的赤裸裸描写不同,作家的文笔独到,读得年轻的我面红耳赤浑身燥热。
太多的封建迷信的描写。文章开始就有一段关于白鹿显灵的描写,从此白家得到神灵的庇护,开始转运。白鹿原的一场瘟疫,最后也是托身到田小娥冤魂的报复。
白家靠鸦片发家。白嘉轩从岳父那儿得到鸦片的种子,从此发家致富,白鹿原群众纷纷仿效,虽然最后朱先生拉着犁,将白家的鸦片全给犁了,但这时白家已完成了财富积累。
对于一个接受正统教育的学生而言,相信文以载道,要有好的主题思想,自然觉得这部作品走歪了。拿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这部作品不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
最近,由于白鹿原电视剧的上映,我又注意到这部作品,于是重新读了一遍。这一读发现我以前的看法真的很幼稚,因为《白鹿原》可以称得上一部史诗级的作品。
《白鹿原》讲述的是陕西关中地区一个名叫白鹿村的当地四代人的生活变迁,从清末到民国,从抗日战争到内战,直到建立新中国。作者用朴素的文笔将这个时代背景下老百姓如何过日子真实地还原了。
书中确实有很多性描写,然而随着个人的成长,已然明白,性是最现实的主题。然而在中国传统教育和文化的影响下,“性”这件事变得很神秘,明明每个人都在经历,但每个人又忌讳莫深。田小娥在书中是一个悲剧人物,她的悲剧的一生,串起了一连串的人物:黑娃、鹿子霖、白孝文。第一次看这本书的时候,认为她是罪有因得,死得其所。现在不这样认为,她敢爱敢恨,一直在努力追求幸福。然而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这种追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引诱白孝文,差点毁了白孝文的一生,确实让人恨的牙痒痒的。但是是谁造成的呢?田小娥冤魂附体在鹿三身上,说了一段话,值得人们深思:
我到白鹿村惹了谁了?我没偷掏旁人一朵棉花,没偷扯旁人一把麦秸柴火,我没骂过一个长辈,也没揉戮过一个娃娃,白鹿村为啥容不得我住下,我不好,我不干净,说到底我是个婊子。可黑娃不嫌弃我,我跟黑娃过日子。村子里住不成,我跟黑娃搬到村外烂窑里住。族长不准俺进祠堂,俺也就不敢去了,咋么着就还不容让俺呢?大呀,俺进你屋你不让,俺进出屋没拿一把米也没分一把蒿子棒棒儿,你咋么找还要拿梭镖刃子捅俺一刀?大呀,你好狠心……
这部作品引入了很多神怪传说,按照新时代的观念来说,可能是封建糟粕。然而在接触了多部魔幻现实主义作品之后,也不再抵触这种写作手法。况且,在这部作品中,其实是真实的反映了当时老百姓的信仰。比如在当时科技不发达的情景下,自然不知道瘟疫是如何传播的,只能借助神怪来解释这一现象。
在作品中提到西北平原曾大面积种植过罂粟,这确实令我吃惊。我特意找到了一些资料,发现了一些惊人的事实,比如林则徐,后来也赞同种植鸦片,因为当时洋烟泛滥,导致中国白银大量流失,中国大面积种植本土鸦片,才遏制住国库的亏空。至于当年我党可能也鼓励过种植,这段历史已经抹掉,也不会出现在历史书上。
黑娃
《白鹿原》最成功之处在于塑造了很多鲜活的人物。黑娃算的上是最成功的一个。黑娃是长工鹿三的儿子,幼年在白嘉轩的支持下,读过几年书,但对上学实在没啥兴趣。长大后,到外乡做工,遇到了老举人的小妾田小娥,两人勾搭上了。事情败露后,黑娃离开,而田小娥则被一封休书赶回娘家。初尝禁果的黑娃,对田小娥算是动了真情,去田秀才家带走了田小娥。在旧社会,女人被休是非常丢脸的一件事,田秀才巴不得把女儿送出门,所以很爽快的答应了黑娃。在传统文化影响下的白鹿村,自然不会接受这个女人。两人只好在外面的破窑洞里安家,这段时间可能是两人最幸福的时光。
然而好景不长,黑娃受了鹿兆鹏的影响,带头闹农协。失败后,黑娃参加了共产党的军队,军队被围剿后,黑娃上山做了土匪,成了二当家,帮助过红军,救过几次鹿兆鹏。土匪被招安以后,黑娃当上了保安队长。到了解放战争,黑娃带头起义,和平解放了县城。
然而最后黑娃的结局很惨,因为当过土匪,县城被解放不久就被共产党处死。
值得一提的是,后来黑娃拜朱先生为师,学习学问。朱先生说黑娃是他最好的学生,是纯为了学问而学习的学生。真的印证了那句话,好人不长命。书中隐晦的谈到土匪大当家之死,很有可能是共产党下的手。在政治面前,只有阶级的利益。政治斗争是残酷的,甚至是以正义的名义。我党人士百灵惨遭活埋,更放映了政治斗争的残酷,和党派无关。
白嘉轩
白嘉轩是这部作品的男一号,身份是白鹿村的村长,是正义的化身。对长工鹿三,有情有义。对邪恶,正气浩然。白鹿原闹瘟疫,接二连三的死人。这时闹出了田小娥冤魂附体到鹿三的戏码。瘟疫是田小娥招来的,她要求村民给自己塑身修庙。村民都害怕了,集体跪在白嘉轩的面前,请求族长为田小娥修庙塑身,以消除瘟疫。连儿子也顶不住压力,白嘉轩的回答是:
我是族长,我只能按族规和乡约行事。族规和乡约哪一条哪一款说了要给婊子塑像修庙?世上只有敬神的道理,哪有敬鬼的道理?对神要敬,对鬼只有打!瘟疫死人死得人心惶惶,大家乱烧香乱磕头我能想开,可你们跪到祠堂又跪到我的门口,逼我给婊子抬灵修庙,这是逼我钻婊子的胯裆!你们还说在我修起庙来给我挂金匾,那不是金匾,是把那婊子的骑马布挂到我的门楼上!我今日把话当众说清,我不光不给她修庙,还要给她造塔,把她烧成灰压到塔底下,叫她永世不得见天日。谁要修庙,谁尽管去修庙,我明日就动手造塔。
想想在迷信鬼神的时代,顶住乡民的压力,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儿子白孝文犯了族规,一样严惩不怠。对于曾经害过自己的人,比如黑娃,又能做到宽宏大度,只要能改过自新,都能原谅接纳。白嘉轩对疯了的鹿子霖说了一段话:
子霖,我对不住你。我一辈子就做下这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我来生再世给你还债补心。
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亏心事(其实也谈不上,就是换了鹿子霖的那块旱地),多么正气!
鹿子霖
鹿子霖算是这部作品的一个反面人物,圆滑世故,做事不择手段,和许多女人都有不清不白的关系。在古代中国,都是靠族规和乡约的约束,而不是靠法律。然而,我们也可以看到,乡约只能约束君子,无法约束小人。鹿子霖无疑是伪君子,做事不择手段,霸占田小娥,指使田小娥勾引白孝文,和村里的女人关系不清白,可谓是无恶不作,但这些,乡约根本就管不到,这也深深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局限性,需要法制治国。
这本书还涉及到一些政治,在当前这种严格的环境下,尤为难得,这里就不展开说了。总之,这是一篇气势恢宏的民族史诗,值得一看。